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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3月6日 星期二

【台7線-文創眼】創意群聚須有「軟思維」

文/王柏鈞

師大商圈掀起住商爭議,各唱各的調,我則認為,居民有理、商家無辜、市府太「硬」。居民厭惡商家帶來噪音、環境汙染;商家無預警被開罰逼退,此個案只是導火線,市府若不審慎處理,僅以「依法行政」簡單解決,不建立對「創意群聚」的基本態度,基層文創業者也將無所適從,不知哪兒為「家」,受傷還是台灣的「創意經濟」。
北市近幾年,積極推動華山酒廠、松山菸廠作為文創園區,以BOT方式鼓勵民間參與,政策鼓勵雖為美意,但由上而下的「科學園區」招商模式,土地範圍有限,最終只對資本雄厚的廠商產生誘因;那些師大商圈裡具有文化理想的人文咖啡店、獨立書店、Live House並非都能雨露均霑。若依《土地分區管制辦法》嚴格執法,業者進不了文創園區,也無法在巷弄內開店,等於被排除在都市規畫之外,大大提高微型創業門檻。
師大創意群聚得來不易,由創意人自然聚集,因大學帶動區域思想的開放,人文薈集而產生創意氛圍,創作出特殊的文化地景。創業者在意的非政策誘因,而是迷人的文化氣息,這是「創意群聚」的核心動能。師大商圈不僅做為創意人駐留的重要基地,也是城市不可或缺的「台北識別」。
市府以「依法行政」殲滅自然的創意群聚,想再複製一個師大氛圍,是不可能的事;對於北市眾多由下而上的「巷弄文化」,是要驅趕?還是積極協調住商共存共榮的方法?須要有基本態度,讓業者知道何去何從。
市府若想推動創意群聚,必須用「軟思維」解套,絕非固守「硬法律」。

2011年2月7日 星期一

【台7線-文創眼】社造精神:宜蘭大二結社區的內發性

文/王柏鈞

社區總體營造的精神,在於打破對社區的傳統認知,從地理上的定義,回歸到「人」的本質,從人們自主性的發現問題,並藉由共同參與來促成地方價值的凝聚,這整個過程的重要性都不是僅關注硬體上面的整建,而是從問題根源的展開,與社區居民共同解決問題的態度,達到創造人心之華的境界,而整個社區營造的發展,就是社區居民心中內發性價值的展現。本文藉由內發性概念的貫穿,來分析實際案例-宜蘭大二結社區的內發性過程,此過程包含居民自主性的發現問題,並且藉由問題展開地方價值得檢討,在檢討過程中促成地方全體居民的參與,在相互激盪的辯論中產生價值的轉換和創造力的提升,最後,總歸於社區新價值的確立,並且社區自主性而非政府輔導的解決社區的問題並發揮創意。作者試圖透過實地參訪觀察、與社區居民的互動,論述宜蘭大二結社區的內發性。

自主性的發現問題:廟宇保存議題

每一個社區營造的案例都有不一樣的發展軌跡,因此,社區營造沒有固定可複製的標準模式。其中,最不一樣的部分來自於最初問題的產生,也就是社區營造的切入點。大二結社區的問題源自二結王公廟的改建,因為當時廟宇面臨翻修的討論,居民有感於王公廟對其地方的歷史意義,二結王公於二百二十年前由先民廖地從福建省漳浦湖西坑攜到二結建廟供村民祭拜。由於陳跡顯赫,二結王公廟成為當地信仰中心。

目前所見的王公廟是改建於民國十八年,當時二結地區因鐵路通車、設置紙廠而產業興盛,帶動了地方上的繁榮,當時富甲一方的四大善人:張阿富、簡奇才、簡阿才與楊標聯合捐輸重建王公廟,其中,張阿富對建廟之建材尤有見地,特地由淡水、基隆引入五十支衍樑,並採用了堅韌度可達數百年之久的烏心石木,作為廟體建築三川、正殿通樑與棟架的用材,這種材質的沿用在漳州傳統廟宇建築風格中別出心裁。又其正殿樑脊選用了直徑一米的九芎木,而九芎木乃是清嘉慶十五年派任知府楊廷理在蘭地山區廣植的九芎樹,王公廟採用九芎木製成的中樑脊實富有歷史意義,而在建築取材上為王公廟奠下穩固且富地方特色的基礎。因此,這個廟宇附有深厚的歷史意義。而在是否建新廟或保存舊廟的討論中,激發出社區居民的公共參與,也結合了文化資產保存的概念。

由於台灣的工商業發展快速,造成城鄉之間的差距,年輕人口大量外流,而鄉鎮或社區中,留下的都是老人。根據宜蘭縣大二結文教促進會理事長林奠鴻描述,社區內居民每天的生活作息就是收看八點檔的連續劇重播,作為他們唯一的消遣,所以如何為這些社區居民創造就業機會,甚至是一同參與公共事務,成為大二結社區的問題點之一,隨之,也開始將社區內廢置的建築,或是連結社區產業打造體驗型的文化產業,包括二結穀倉保存活用(結合二結地區健康農業的農村生活館)、二結紙廠部分廠區之保存活用(結合二結地區市街活性化的產業再造計畫)、二結車站鐵路文化再興(結合太平山森林鐵道歷史)等社區生態博物館初構輪廓。

地方價值的總檢討 -對環境的態度主張

在王公廟的保存討論中,社區居民開始思考一個他們不曾思考過的問題,也就是這個地方的價值,有著社區原生植物的復育計畫重新連結人與水圳關係的親水空間。水利會為了維護與疏浚,對境內灌溉水圳進行全面整治為U型水泥溝壁,促進會為擔心流經大二結地區已經一百八十幾年的二結圳,會面臨同樣的命運,經過大家開會討論,獲得共識,決定透過各種管道來避免水圳被整治,但過沒幾天公部門已經開始動工,而居民希望隨保留舊水圳,他們的主張是,社區生活環境的維護,必須靠居民自發性及積極行動來完成,於是邀請台大城鄉基金會宜蘭工作室展開一連串的討論,並將其規畫構想向相關單位說明。規劃朝向社區生活記憶連結的空間設計、以人為本的社區民眾空間使用設計。它是一條充滿親水空間傳統記憶及非常生活化。計畫中將水圳流經的地方,依照環境特色規劃為九個區段,區段的規劃是考量,滿足實際功能需求以外,要有社區歷史意義的呈現,連結人與水圳的親水空間,社區植物。

在這個步道的規劃上,完全以「人」作為出發點,也是內發性的表現。這個步道規劃原本並無法執行,但剛好公路局要在水圳旁邊辦理道路排水系統的改善工程,因此促進會抓住這個機會,開始與公路局、水利會、五結鄉公所展開了三年不斷的溝通協調,雖然這過程總是有不同聲音與衝突,但二結居民遇到了熱心的公務員,還有居民內發性的參與,而達成任務,完成生活步道。

建立社區主體性 排除政治派系

社區的工作推廣,其實是以較為左派或是接和群眾社會運動方式,來與政府或傳統政治派系抗衡。因此,社區組織對社區公共事務的推動深深影響社區政治生態,在這一點上,大二結社區促進會扮演了絕對自主的社區工作角色,將政治人物排除在外。雖然社區組織很難避免地方派系或政治力量介入,大部分社區組織為了在社區事務取得一定主導地位,掌握經費和社會資源,常常要與所謂的地方派系結合,因此通常會安排里長或村長擔任理監事,而這樣就成為地方派系的樁腳。

為了要避險這個困局,大案結社區在組織章程中規定,政治排除條款,政黨或民意選舉出來人士,不得擔任本會理監事,為社區營造的理想性建立良好的的典範,由居民自主決定社區事務。


價值的轉換和創造力的提升- 社區資源的擴散


地方價值達成共識後,就是社區整合所有資源,而將其資源轉換成為具體的效益,這些效益並非純粹經濟上考量,而是在既有的文化條件下發展出來的,達成文化產業化的目標,在這過程中,建構文化產業發展平台機制,結合社區居民的力量,整合大二結社區之文化資源,並擬定發展文化產業之整體策略,大二結社區成立了「大二結生活工藝學校」,將是發展文化產業的創意源頭以及研發中心。希望促成參與社區營造人力有待培訓與傳承,也改善人力的不足最感困難,社造最需要長時間配合與呈現。在參訪中,我們也體驗了紙的製造,二結社區的紙廠曾經每三戶就有一戶是在紙廠工作,如今紙廠漸漸沒落,而社區居民將這份情感主和成為一種體驗,發展成一種文化產業,在製造紙張的過程,深深體會居民與紙之間的感情聯繫。

從二結社區的整體發展,可以清楚的看到內發性觀念發展歷程。內發性是「地區居民自己發現,並主動提出地區的問題,進而尋求解決之道,已達到自律自立的目標。」從一開始廟宇改建與保存的問題,讓社區家長會成員行動,並且開始凝聚討論,透過辯論找到問題點,找到文化資產保存的觀念來解決問題,在這過程中,居民摸索出一套屬於這個社區解決問題的方法,並將這方法落實在其他公共事務上,包括水圳的規劃,這個時期居民已經有對於社區的價值主張,也了解到以人為本的哲學,當所有居民開始有默契並有經驗可循時,就可以讓整個社區動起來,也讓我們在參訪時可以處處在小細節深受感動,也是社區營造標榜的精神。


2011年1月7日 星期五

【 台7線-文創眼】我在上海莫干山50號


文/王柏鈞

我去了一趟上海M50創意園區,也從中國反思台灣創意產業的發展。面對鄰近的中國,我們好像很陌生。無論對中國關心與否,中國都在變化,在創意產業上也是,撇開政治上的意識形態,從文化藝術的角度,認識中國,也從中國反思台灣。
上海最多創意園區
根據經濟日報的報導,上海擁有全球最多的創意園區,在數量或密度上,都堪稱世界第一。在上海,共有75家市級授牌創意產業集聚區(上海稱作創意產業聚集區),並且持續發展中,看過這個統計數字,肯定對上海產生興趣,究竟是什麼樣的政策或背景,讓上海積極發展創意園區?
首先,產業轉型,是全球發展文化創意園區都有的共通原因。以上海來說,蘇州河畔原先是工業時期重要的工廠聚集地,由於蘇州河扮演重要的運輸系統,造就富有工廠味道的特殊建築群,但因為產業的轉移,工業區開始轉往新興的工業區,原本工業區的舊廠房就成為廢棄的倉庫群,並且也陷入了發展困境。這個現象與台灣近幾年提倡閒「置空間再利用」的原因一致,如同華山文化創意園區的例子,原本的酒廠完成了階段性任務後,就成為了廢棄倉庫,但因為其建築與歷史富有很深的文化意義,因此,就有許多文化界或是都市規劃的人士,提出應該保護的聲音。
然而,舊倉庫保存後,其建築特色與氛圍,最適合發展文化藝術。挑高的倉庫、面積廣大的工廠,剛好成為藝術創作最佳的基地,因為視覺藝術的大幅作品,可以不受限制的自由運用,成為藝術家自由揮灑的園地,並且,舊倉庫的歷史痕跡,有味道的舊建築,成為滋養藝術家創意的靈感。在舊倉庫裡總是有一種實驗與開創的精神,與一般裝潢華麗的畫廊有很大的差別,所以建築的保留,本身就是一種藝術精神的展現。
其二,是上海政府的大力推動。這是文化政策面向的支持與否,以中國的政治制度,只要政府肯把它列為重點項目,都可以有具體成效,如同新加坡政府一樣,帶有一點威權式的政府,做起事來,就是多那麼一點效率,姑且不論這樣的體制好或不好,但中國發展文化創意的決心,就是跟政府有很大的關係。
在「科技興市」的城市規畫戰略中,上海市政府非常明確的把創意產業作為其中一個專題的規劃。近幾年,上海快速發展,2010年上海舉辦世博,從上海的大興土木,不難看見上海積極將其城市推向國際化之都市,中國官方清楚知道,一座城市不只硬體需要建設,人民也必須教育,所以路上隨處可見「文明」口號;發展創意產業也是凸顯自己成為國際都市的重要方向。
上海市人大常委會副主任長厲無畏曾經在「創意產業論壇」上表示,儘管上海產業結構已調整多年,但製造業總體的增加值率並不比全國平均水準高,仍徘徊於27%左右,遠低於發達工業國家的水準;而服務業的比重,在2004年僅為47%,與國際大城市相比,不僅第三產業比重小得多,內部結構層次也較低,表現在傳統服務業的比重較大,高附加值的現代服務業的比重還較低。發展「創意產業」不僅可迅速提高第三產業比重,優化三產內部結構,而且利於提高傳統製造業的附加值。他並表示,未來5年,上海將繼續以建設創意產業園區為切入口,加大創意產業的推進力度,力爭到2010年創意產業占全市GDP的比重達到10%
3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2500多家各類設計創意企業入駐在這些園區內,集聚了2萬多名創意人才。上海創意產業的發展和創意產業聚集區的建立,為想進入這一領域的創業者提供了良好的外部環境和無限商機。
為扶持創意產業的創業者,上海先後頒布了多項鼓勵文化創意產業發展的政策,實施多項推動高新技術成果轉化、扶持高新技術產業的政策,上海的各區縣也制訂了發展文化創意產業的配套扶持政策。 未來,研發設計創意、建築設計創意、文化傳媒創意、諮詢策劃創意和時尚消費創意都是上海重點推動項目。政府目標是2010年創意產業聚集區可以到達一百個,不可否認,上海官方與民間都已經準備好,發展文化創意園區。
從莫干山M50談創意園區發展
莫干山位於普陀區,春明都市工業園區,廠房建於1933年,是近代徽商代表人物周氏家族的產業。莫干山50號,目前簡稱「M50」,已經為一個具有特色的創意園區品牌。這裡後來變成上海春明粗紡廠,位於蘇州河南岸半島地帶的園區,總佔地面積35.45畝,擁有自上世紀30年代以來各個歷史時期的工業建築41000平方米,現在已經發展成為一個創意產業的聚集區,從計程車司機搞不懂的地方,變成當地的地標。
2001年的時候,1133號倉庫的藝術村將遭受拆除,但上海藝術家丁乙沿著找到了莫干山路50號,一處紡織廠的廢棄地,於是將北京的工作室遷到這裡,漸漸得也吸引了其他藝術家來此創作,後來也來了許多畫廊跟設計工作室。像是 香格納畫廊,就是非常著名的畫廊,1999年就在此開設,經營者Lorenz Hebling將此運用得宜,配合廣大的展出空間,使得香格納畫廊至今仍是上海畫廊的代表。
從中華民國畫廊協會電子報的報導中,有對於進駐M50畫廊的介紹:包括「美術景」這家畫廊,在2003年由上海法國租界遷來至此,展場真的很warehouse的味道,加拿大籍的經營者Sammy已經為了中國當代藝術整理起一千多位藝術家的資料、代理了不少上海現在年輕的藝術家;而位於9號樓ARTSEA也是在2003年開始運作,這是一個由伊朗的攝影記者所籌辦的商業畫廊,展覽也多以影像部分的企劃展為主。

2004年,上海市政府開始對蘇州河沿岸進行考察,對於「文化藝術產業」這一新興的產業給予支持的態度,從保護產業的基本目的出發、到輔助產業的蓬勃成長,有關單位連結了莫干山路、福州路、衡山路、多倫路等幾條主要藝術聚集街道,發展成「特色文化街區」,現在,莫干山路50號不但是策展人、收藏家必探訪之處,也是上海文化、觀光的重要景點。裡面不僅有工作室也有幾家特色咖啡館,成為創意氛圍延伸出來的產業。
我們實際行走於M50創意園區內,可以很清楚的感受到一股自由的氣息,這裡的畫廊、藝術家、設計師全部都融入在這個氛圍中,沒有看到太多規劃性的指示,感覺這裡的一切都是自然聚集形成的創意氛圍,而這氛圍也成了累積的資本。
「人」還是最重要的核心
根據M50的工作人員表示,目前M50是一家租賃公司負責營運招商,現在進駐率是七成左右,但從相關報導也發現,M50因為聲名遠播,而開始調漲租金,造成許多人離開這裡,這是創意園區發展均會遇到的問題,也值得我們去思考。
其實這個地方或空間場域之所以迷人,硬體建築佔有重要的部分,但「人」的聚集還是核心,如果一旦只把這裡當作一般出租的空間,很容易就失去迷人的創意氛圍。因為創意園區之所以讓「創意人才聚集」,大概有幾種可能性,第一,通常是便宜的租金,由於藝術家或創作者無法負擔高額的租金,所以才會進入工廠或設施較為簡陋的舊倉庫,因為他們的進駐,而開始凝聚形成一種創意氛圍,為這個空蕩蕩的空間注入生命力,而人與人之間的感覺也形成一種特殊的網絡,互相吸引具有創作力的人在同一個地方工作與生活。第二是氛圍,就如同我們走在這個創意園區中,可以感覺隨時有驚奇出現,不時有新的視覺刺激,將所有創意人聚集,的確形成一種特殊的風格。
因此,創意園區若沒有讓藝術家或創意人可以有較低租金進駐,這個地方就無法持續迷人,隨之而來的,會是跨國性的大企業,一旦像星巴克這些連鎖店進駐,過於商業化的氣息,便是折損創意園區的殺手。
反思台灣
台灣這幾年也大力推動文化創意園區的政策,但效果似乎不彰。從莫干山50號的經驗,我們可以試圖對照或比較出台灣發展創意園區的問題點。
首要問題,排除藝術家。目前眾多創意園區的機制是以政府委外經營為主,此舉雖然是標榜以企業靈活的管理機制,擺脫政府官僚體制的束縛,但是,委外經營廠商,往往有龐大的權利金壓力,導致其發展上,無法顧及藝術家權益或藝術公共性,受市場壓力和經濟壓力影響,不可避免極力發展商業化活動,但商業化活動過於頻繁,藝術家又因租金高昂不易進入,使得文化創意園區並無創意氛圍,只是一個展場的出租地。
第二,短視近利。文化產業都必須靠長期的累積,才可以成功。但目前文化創意園區的發展,都急切的想要吸引大量人潮,因此策略規劃上都以如何吸引人潮為優先考量,因此目前文化創意園區,都沒有塑造配套措施良好的空間給予創意人,反而師法狄斯耐樂園,這種娛樂式園區的方式,廣設知名餐廳廠商進駐,期盼帶動人潮,但這樣的方式,為顧及核心,反而本末倒置。
幾天下來的參訪中國,深切感受到中國急起直追的衝勁,無論在硬體上的大力投入,或是政策上的無條件支持,都讓我們有所感觸。雖然,中國目前普遍的文明或人民文化素養還不到水準,但在幾十年後,他們會到什麼樣的文化位置?也是身為鄰居的我們,必須謹慎面對的。

2010年12月8日 星期三

【台7線-文創眼】評張大春事件:狗屁的文化創意產業?

文化創意產業本身沒有問題,問題出在文化創意產業的這個名字。

名作家張大春以「狗屁的文化創意產業」為題,回應大學生有關文創課程的疑惑,論點清楚、文字充滿力道,主軸說明文化創意產業是集體幻覺。許多網友在臉書大力轉載,痛罵以文化之名行商業之實的各種現象,有人覺得文創發展至今,苦了創作者,得利了那些不會創作的寄生蟲,這些寄生蟲如張大春所形容,是標舉「文化創意產業」,搞政商媒合、經紀、營銷的幫閒份子。

重審文化創產業

我關心的不是幫閒份子,這種辛辣的描述;而是文化創意產業從2002年發展至今,為何換來的卻是眾人「賭爛」?它像一種集體民意,正如潮水般的反撲。我去參觀「2010文化創意產業博覽會」後,就理解為什麼創作者會生氣了,裡面的商品包羅萬象,在冰冷的南港展覽館,從揚名國際的法藍瓷到一條什麼都沒有印的台灣製毛巾,都可稱為文化創意產業。香港評論人梁文道在其部落格《大師的末日》文中,也挑戰了創意產業華而不實的部分,甚至直說:「恰如近世的威尼斯和阿姆斯特丹,藝術還不是它們得以繁華的原因,而是結果。」他企圖推翻創意產業的神聖性,而拉回創意產業的偉大,是奠基在國際金"701;的蓬勃。反觀台灣現實環境,站在創作者的立場思考,這八年來,政府每年不管喊了多亮麗的文創預算,創作者只不過多了幾個零星案子,那些「產業」、「經濟」等鹹魚翻身的好處,都沒有在他們身上發生,因此,文創喊得越響亮,他們心理越幹。

文化創意產業六個字是包袱

這與「文化創意產業」剛推出時的景象,完全天壤地別。我曾訪問時任文建會副主委的吳密察教授,他說:「當時每個人都想見他,都渴望被認定是文化創意產業。」因為有了「文化創意產業」的標籤,就好像是鍍了金一樣,所有人都在談文創產業,像趕流行一樣的論述、像崇尚名牌一樣朝拜。但是,問題來了,究竟什麼是文創產業?根本沒有人搞得懂,文創產業官方定義13項,有訂跟沒訂一樣,可以產業化的、不行產業化的全部搞在一起,把原有產業全部扣在「文化創意產業」名稱底下,然後原有產業的人各自表述,八竿子打不著的生意人也想進來,官方、民間暈頭轉向,文創產業一團亂。若說文創產業幾年下來扶植了什麼,我想辯論「什麼是文創產業」的研討會才是最大贏家。

看清文化創意產業的背後需求

但二分法的否定文化創意產業,絕非明智之舉。文化創意產業的趨勢確實存在,出問題的只不過是包山包海的名字罷了。我們必須了解文化創意產業背後的趨勢,而不是汲汲營營於字面上的論戰,文化創意產業是什麼不重要,怎麼分類也可再談,重要的是我們要幫助一些產業起飛。趨勢專家Daniel H.Pink《未來在等待的人才》一書中講得最好,我做了一些調整:文化創意產業背後的趨勢是富裕、全球化、自動化。已開發國家人們因富裕,未來不再只滿足物質功能,還講究非物質需求;全球化和自動化都將造成本地工作的流失,被第三世界取代;,未來與在地文化有關的工作機會變的重要,能夠判斷在地文化符碼的人才有核心競爭力,因此,知識不再是力量、感性才是力量。೘0;明的你,想想迪士尼和華陶窯、紫藤廬與星巴克,就知道我的意思了。不要被文化創意產業六個字綁住思考,跳脫它,你會發現要把華陶窯和紫藤廬營運好,行銷、財務、管理這些礙眼的幫閒份子,還是相當重要的。

文化創意產業是狗屁嗎?我倒認為是文化創意產業的名字太美麗。


本文首刊於國藝會藝評台

2010年11月8日 星期一

【台7線-文創眼】魔幻蘇貞昌






















文/王柏鈞

我所認識的蘇貞昌,這次有點魔幻。

蘇貞昌變了。選舉造勢中,熟悉的「衝衝衝」進場音樂,好像已消聲匿跡,從前氣勢磅礡的蘇貞昌老縣長,這次不再握起拳頭帶大家向前衝,反而慢了下來。演講中,蘇縣長放慢他的音調,細細處理陰陽頓挫,舉手頭足間,有種不慌不忙的沉穩感。演講者背後總有一面新科技的LED牆,牆上是精心設計的互動式背板,演講節奏間抓穩選民情緒,緊要關頭時還可以重力一擊;背景配上輕柔悅耳的都會搖滾樂,這幅畫面構圖完整、比例協調,幾乎完美到沒有瑕疵。蘇貞昌變成都會代言人形象,選舉呈現上,沒有激情對立、沒有眾聲喧嘩,這樣的蘇貞昌我第一次看見。

若說以前的蘇貞昌是傳統產業,這次的蘇貞昌玩起了文創產業。以選舉操作來說,團隊有許多新的突破,徹底顛覆至少累積十年的傳統選舉方法論。「台北超越台北」是團隊販賣的主軸,蘇貞昌候選人退居二線位置,這樣的操作中,蘇貞昌是一名演員,負責扮演好「台北超越台北」的想像劇碼。這種模式,有如美國總統歐巴馬之於「Change」的概念,主軸理念維持中性、把候選人藏起來,容易進入各種宣傳通路,不至於還未行銷就被拒於門外。「Open Taipei」概念專輯找來一流樂團操刀、創作、演唱,連發行也走獨立音樂習慣的通路,候選人根本未出現在封面,隱身成為理念的推動者。在這「看到政治人物就賭爛」的時代裡,蘇貞昌顯然放棄倚老賣老的傳統選舉聖經。

文創產業講求一個創意的理念,還有振奮人心的故事包裝。「台北超越台北」符號看起來沒有任何意義,但符號底下表達一種「與自己比較」的抽象價值。運用抽象價值是蘇貞昌這次的關鍵動作,「質感與美感的台北交通」、「品質是管理、不是工程」、「每一個人都不能被放棄!」等十個觀念是這次選舉的核心產品,這些概念即是對於社福、交通、文化、教育等市政的主張,概念若有似無、主張若隱若現,對於一個選民來說,好像看到了什麼、又好像什麼都沒有看到,這是一種感覺行銷,因感覺消費也可因感覺投票,與文創產業講的「氛圍」、「風格」一模一樣,也是我所形容的「魔幻」。

蘇貞昌的確抓到都會選民的氣味,這些觀念突破與手法可以在選舉史上記上一筆,也絕對在創意上拿到「高分」,但「魔幻力量」是否可以轉換成「血淋淋的選票」,文創產業是否可以戰勝傳統產業?投票不到20天,坦白說,我的腦子裡也是魔幻的。


2010年9月8日 星期三

【台7線-文創眼】華山BOT後,我們該關注什麼?

文/王柏鈞

今年8 月11日文建會與「華山文創實業股份有限公司」正式簽訂契約,「華山文化創意產業旗艦中心BOT」正式啟動,未來將在華山園區內耗資20億,興建地上10層、地下3層,總建築面積1萬1千坪的新大樓。這個BOT案的簽訂後,可預期再度引起藝術工作者的一些挑戰聲音,批判園區商業化、政府圖利財團。從華山發展歷史來看,這塊地好像註定沒有辦法達成共識,政府、企業、市民、藝術家各唱各的調。從早年立法院預定地、藝術家的霸占爭取、政府指定作為文化創意園區,甚至到民間促參案,整個過程都持續有不同聲音,無論決定往哪個方向發展,都有其他的價值反彈。華山,一度被認為是燙手山芋與無法解開的四角習題。

大家想的園區不一樣

華山作為文化創意產業園區,目前看來已成定局。因此,本文不談四角關係,把焦點集中在文化創意產業的發展視角。文建會在2002年,受施振榮先生所談的「微笑曲線」理論影響下,認為台灣應該走高附加價值的產業,在參考世界的潮流趨勢後,認為台灣應該推動「文化創意產業」。文化創意產業在台灣的脈絡裡面,包含偏向於社造的「文化產業化、產業文化化」思維,以及效法英國的「創意產業」大合體,究竟什麼屬於文化創意產業內容,剛開始有些模糊。況且,文建會過去主要的業務是做藝文補助、而非推動「產業」,所以對於如何發展產業一竅不通,當時各界對文化創意產業的意涵還在摸索,在參照經濟部推動科學園區的經驗後,理所當然認為台灣應該要有文化創意園區來推動文化創意產業。

但文化創意園區要如何做?有人想的是科學園區邏輯、有人想的是藝術村創意群聚、有人想的是只是閒置空間再利用;同樣的文化創意園區可以是「北京798」、「紐約蘇活區」、更可以是「好萊塢」。許多研究者到國外考察,但國外「園區」案例無數種,各有各的發展脈絡與成因,都無法直接複製台灣,這樣的狀況,也導致往後再談「園區」時,常常出現牛頭不對馬嘴、各說各話的矛盾窘境,因為,每個人的園區「想像」都天壤地別。大家沒有經驗,只知道推動文化創園區喊起來氣勢磅礡,台灣人懂科學園區,所以也某種程度投射在文化創意產業上,認為政府有具體文化政績。因此,政府10年來,投入20億在五大創意園區的建置,佔文化創意產業發展的最大預算比例。

政府做不來,吸納民間企業營運能力

當文建會指定五大創意園區個別的發展定位後,卻發現實際情況並不是想像中的那麼簡單,問題接踵而來。因為政策最高目標「群聚效應」並不是靠「由上而下」指定就能達成,國外研究者Richard Florida指出,創意人才的群聚考量因素,不同於科技產業或製造業的「成本」考量,反而一個區域的文化、開放性、空間氛圍等因素是關鍵。所以,除了華山位於都市中心,且過去具有強烈的藝術氛圍印象外,其餘的四大園區在發展上都陷入一定程度的困境。而華山的地理位置也被認為是最有機會發展起來的示範基地。在政策執行上,文建會本身並無能力自行營運華山、推動「產業發展」,因此決定分三階段:電影館OT案、華山園區ROT案、文化創意旗艦中心BOT案三部分,委由民間力量參與,最後的政策理想與重擔,全都落在王榮文所領導的經營團隊手上。

獲利是手段還是目的?

台灣文創公司會把華山變成什麼樣貌?成為社會各界關心的焦點。就目前華山的營運來看,在「活動」面向上,初期並不設限,廣納各種創意活動在此進行,之後華山再挑選出較有代表性的活動,主要是達到吸引人潮目標。這樣的操作方式與過去環改會經營華山重視創意生產與實驗,就有很大不同,前者重視「創意生產」、而後者重視「市場消費」。如今,包括簡單生活節、台北奔牛節、設計師週都被列為未來華山主動邀請的活動。從活動挑選來看,華山走的文化創意產業光譜,是比較偏向流行與大眾化的「創意產業」,這種創意產業類型本身就具有一定的消費市場。從空間規劃來看,目前園區內,引進許多特色商店、創意餐廳,期望能夠留住人潮,刺激消費。大體上來講,華山把自己定位為一個「生活風格」的場域空間,各種事情都可能在這裡發生,文化創意產業十五項產業類別都在華山未來的發展藍圖內。從目前活動和空間呈現來看,姑且可以將華山視為一個文化創意產業的消費基地。

華山會如此運作,有它的壓力。台灣文創公司進駐後,必須遵守文建會「七分文化、三分商業」的比例原則進行招商,並且每年固定要提撥給文建會權利金。因此華山營運團隊很清楚的向外界表明,他們是在執行文建會發展文創的政策,初期必須先想怎麼活下去,能夠自給自足,才有辦法談「育成」或「回饋」。未來,華山BOT後,多出許多空間,才可以做更多關於「產業育成」、或是工作室的事情。因此,之後BOT文化創意旗艦中心完工並實際運作後,或許,才比較有辦法整體的判斷華山成效。

持續監督BOT的育成計畫

華山發展牽動台灣文化創意產業的發展,我們也必須持續關心。「獲利」是企業重要的目標,但獲利過程中能不能達到政策目標?是我們要監督政府的地方。台灣文創公司第一階段,透過園區OT的部分,透過活動和商店主要先達到吸引人潮的效果,目前看來已有成效,華山單月已達損益平衡。對整體發展來講,OT部分已經可以作為自給自足的基礎,未來,華山BOT的大樓作為文化創意產業旗艦中心,應該就不能只是招商開店而已,應該要有更多的產業扶植措施,或是盈餘回饋等相關「育成」計畫。

華山的土地具有公共性,政府提供給企業使用有文化創意產業育成之政策目的,應該不只是衝高產值數字而已,如果未來BOT連育成的計畫都沒看到,只是將發展成熟、已有市場的「創意產業」整合進來,那只是另一種型式的商店街和東區而已。以文化創意產業的發展來說,現在政府目標明確,積極發展文創產業,那我們衷心期待未來華山BOT部分,可以如同華山董事長王榮文先生所說:「我們就是要尋找成名之前的幾米,讓他有機會在我們的協助之下,成為將來的幾米。」

2010年8月7日 星期六

【台7線-文創眼】為藝術工作,不是無業遊民

文/王柏鈞(台北藝術大學研究生、文化工作者)

「藝術創作終於成為職業」新聞斗大標題,給了藝文界一道曙光。湯皇珍、蔡明亮、陳界仁等三十位藝術創作者,從去年六月疲於奔命,希望能促使政府同意「藝術創作者」籌組工會,保障藝術創作者擁有勞動的基本權利,但過程並不順暢,訴求無法順利達成的問題癥結點,在於政府對於新型態的工作模式,已無法掌握,也無對策。

「藝術是不是職業?」是勞委會最頭痛的具體問題,同時是從事藝術工作者最納悶的苦。近幾年,文化活動開始日益蓬勃,政府也積極將發展文化創意產業作為主要產業政策,相關衍生出的工作機會也越來越多,這些工作都不是大資本的運作邏輯,主體不是體制健全的大公司,而多數是依附在一個節慶活動或是大大小小的展演活動之中。這些工作的共通性,是非永久性、臨時性的,通常以「專案」的方式組織、任務結束後隨即解散。因此,許多藝術創作者在這樣的工作模式中,成為游牧民族,他們沒有固定的雇主,但每天和上班族一樣持續在工作。這樣彈性化的工作形態,是文化創意產業核心的動力來源,政府應該想辦法怎麼保障,而不是為了作業方便,否定這項「工作」的專業性。

「藝術創作」當然是一門職業。政府口口聲聲要發展文化創意「產業」,但卻不承認藝術是個「職業」,是天大的笑話。文化創意產業的運作方式,就是將創作視為一種權利,這個「智慧財產權」受國家法律的保障,可進行複製或品牌的加值,進一步達到消費購買,促成產業。以這樣的運作方式來看,「藝術創作者」不管是在咖啡店還是在在家苦思創意,實質上都在工作,也是勞務的付出。越來越多年輕人選擇投入藝術創作的「職業」,也選擇了他們的生活型態;他們並非是某家公司的成員,但卻為社會提供創意或創作,孕育他們的力量不在辦公室,而是在其他你異想不到的有趣空間之中。報載湯皇珍爭取籌組工會,被勞委會的回覆,竟是:「藝術創作者是什麼工作?台灣有藝術創作者嗎?你們有在工作嗎?」不經要為勞委會的政府官員,感到憂心忡忡,他們身為國家勞工政策的制定者,竟連社會潮流都無法掌握。

藝術工作不只是職業,還是專業。作家龍應台曾經在《文化政策為什麼?》一文中,論及文化藝術是專業,還是可有可無的奢侈品。文中說道,在不景氣的時刻,她擔任文化局長時爭取預算,卻被同僚以「龍局長,經濟不景氣,唱歌跳舞少一點,應該沒關係吧?」這凸顯的現象就是政府對文化藝術的不了解,在預算上的討論如此;面對一般默默無名的藝術創作者而言,許多人根本不認為他們用專業在工作,只是在玩耍而已。國內紛紛成立藝術相關系所,在各大型展演活動的官員們都信誓旦旦說,文化藝術多麼重要,發展文化才能使國家偉大。對照勞委會對於藝術工作的認定,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今天,藝術終於成為職業了。不管未來工會如何營運的問題,但至少,藝術總被認為是一門職業了,這是一場觀念的小革命,這是「藝術創作」被當作「專業」前的前哨戰。進一步,勞委會要如何保障遊牧的藝術創作者?請勞委會用新腦袋想新問題,找對策。期許這不是一道曙光而已。


本文首發於國藝會藝評台

2010年7月7日 星期三

【台7線-文創眼】用「空間」做思想的運動:倉庫藝文空間

文/王柏鈞

國家最近不斷釋出國有土地,提供給企業開發經營,造成公共空間的嚴重萎縮。曾創下五億驚人票房的台灣電影「海角七號」,劇中一句經典台詞:「飯店也BOT,山也BOT,現在連海也要BOT。」透過演員誇張的情緒表演,引起觀眾哄堂大笑,但現在,這句台詞恐怕已經不是玩笑話,反而真實的在社會各處上演。

BOT帶來的反作用力,即是公共空間的私有化。公共空間(public space)指的是一個不限於經濟或社會條件,任何人都有權進入的地方。這些空間以最低門檻保障「人擁有在公共空間活動的自由」,不受任何規定的控制或控管,舉凡街道、圖書館、公園等都可能是公共空間的載體,通常市民不需消費,就可以獲得空間的使用權,能否使用,也無關你個人背景;但在委外經營的風潮大行其道下,公共空間不斷減少。近幾年,政府流行以委外經營的模式,來推動公共服務,這樣的模式,源自於解決行政體系的能力或財力不足,透過BOT或者OT的方式吸納社會或企業的專業,進而達成公共目的。出發宗旨雖有美意,但背後卻容易掉入其他陷阱。政府原本有權決定公共空間的使用,但以委外經營的方式,則是將使用公共空間的權力,交給唯一民間經營的企業,在這權力轉移後,一般市民未經營運單位允許使用,或是未按照遊戲規則參與,就可能被逐出空間之外。

這樣的案例與抗爭層出不窮。松山菸廠的大巨蛋BOT案,呈現出各種意見聲音,市民、企業、政府三方不停角力。政府希望引進企業發展文化體育園區,以刺激消費;環保團體則希望保護環境、捍衛土地所有權,將松菸變成人人都可使用的公園。該不該BOT?空間如何使用?都有廣泛討論。同樣的,長期受藝文界關注的華山藝文特區,在2002年政府文化創意產業政策的定位下,轉型成為創意園區。政府將園區OT給台灣文創公司經營管理,一簽約就是15年,經營的公司必須負擔政府的高額權利金,承擔盈虧壓力,不得不朝向商業化經營。BOT的結果,使得平民進入「公共空間」有了「門檻」,商家必須符合「創造產值」的標準,民眾必須「消費」。

面對公共空間的萎縮,民間就有NGO提出對於空間的新實驗。座落在華山對面的「倉庫藝文空間」空間規模縮小,志氣卻很高。對國家土地私有化、公共空間喪失的現象感到無奈,從自己做起,試圖在空間上做一些有意義的發聲。這個空間原先是銀行的舊倉庫,當時要被當作商業用途使用,但在相關人士的爭取下,將新舊元素融合,改造成一個藝文空間。這個藝文空間很特別,目的不在賺錢,反而打造一個讓各種非營利組織能夠交流的「公共空間」。這裡雖不像華山、松菸的土地面積巨大,但空間規劃的概念卻很宏觀。
倉庫每周四晚上固定舉辦紀錄片的影展,把導演和觀眾湊合在一起對話,那天晚上,倉庫變成像電影院的地方;每到假日熱愛「自助旅行」的背包客會走到這裡,聽一場有關冒險的旅行講座分享,並在這裡找到他的旅伴。沒票房的藝術家在這裡玩創意、大學生在倉庫發表四年努力的畢業作品,偶而,你也會遇見銀髮族在這裡學會口琴、婆婆媽媽組起打擊樂、攝影師們晚上辦起了攝影party,當然還有用饒舌批判社會的嘻哈男孩;各種不是為了賺錢的夢想與理念,都在這裡發生,也在這裡被看見。倉庫不僅有各式各樣活動、講座在此發生,也將部分空間提供給不同領域的非營利組織做辦公室使用,這個空間瀰漫著資源共享、空間共享的主張。

倉庫不僅提供空間,還創造不同領域「偶然遇見的機會」。沒有活動的時候,這裡化身圖書館,完全對外開放。倉庫體現新城市主義者Jane Jacobs對空間規劃的巧思:使人們在不同時段走到這裡,為了不同目的來到相同的地點,共用許多共同設施。這目標就是要創造一個空間,讓需求和目的不相同的人可以偶然相遇,盡可能擴大不同人類接觸的機會。看紀錄片的朋友、去旅行回來的背包客、拍電影的導演們、耍酷的青年藝術家、鼓勵兒童閱讀的故事媽媽以及社區發展協會的叔叔、阿姨等,各式各樣多元的人,都因為倉庫相遇、認識、對話,進一步交流彼此的理念。倉庫就這樣默默的創造了一個空間,有著多元、公共、分享的感覺,還帶有一點對於社會主流價值批判的個性。倉庫不只是倉庫,用「空間」做思想的運動。


本文亦將刊登於Movement二次黨外雜誌第六期

2010年6月7日 星期一

【台7線-文創眼】品味,作為一種階級

文/王柏鈞

遠見雜誌曾經做過關於「品味」的調查,試圖理解現代人對「品味」的認知為何,調查結果很有意思,雜誌專題中呈現這樣的發現:學歷高的族群、擔任企業的主管皆認為擁有「好品味」,可以幫助他們打入「高層社交圈」。而他們心中對於「好品味」的輪廓為何?有非常高的比例在問卷中,勾選「穿戴名牌」、「開名車」、「住豪宅」等外顯式炫耀性消費(Conspicuous Consumption)。

「品味」這個詞彙,不知不覺成了代表「上流社會」的共同語言。電視新聞不斷反覆播送豪門婚宴的場景,女主角穿金戴銀、男主角名車華服,企業家無所不用其極的證明自己雄厚財力;記者更是用功,羅列上流社會的名貴「行頭」,給他們一個富麗的標籤:「好品味」。上流社會以「品味」鞏固階層的現象,在現今消費性的社會中,早已司空見慣。「品味」成為重要的社交談話資料,這些人的共同話題,圍繞在談名牌、品紅酒、享美食、購買藝術品,這些動作是「高層社交圈」的標準配備,也是走跳上流江湖的基本功。

近幾年,許多「大老闆」開始進入藝術品投資市場,帶著龐大資本決定「藝術品味」。這些高級文化(elitist or high culture)築起品味城牆,大老闆投入資本,決定藝術家的價值與藝術位置,在拍賣市場中與藝評家、藝術家建構一個平民看不見,也無法進入的「藝術市場」,最低的進入門檻是資本、財力,反而不是藝術本身。這簡簡單單的投資邏輯,背後卻隱藏一個複雜的社會權力結構,平民無法自然的欣賞藝術,被排除在資本主義發展出的「品味遊戲」之外,他們顯然玩不起某種「品味」,這社會早已有了「高」與「低」的階層劃分。

這樣的社會現象,絕對不是新聞。早在1980年代,法國學者Pierre Bourdieu在「秀異:品味評定的社會批判」文中,早已發現這樣的現象。他認為,「品味」的差異代表一種階級的區分標準,此標準的存在不僅形成消費者的認同與定位,也模塑了所謂行動者的「習性」(habitus),而且,這群人的階級和社會出身(指父親的職業)與教育水準有關。也就是說,這一生你有沒有上流品味,已經跟你的出生家庭有關,有錢的孩子從小學鋼琴、聽音樂,跟爸爸媽媽穿得漂漂亮亮到處社交,從小熟知社交話題,等到長大,累積的文化資本也可轉為經濟資本。因此,位居上流社會的達官顯要、企業大亨在賺錢之餘,也懂得精緻的用品味交朋友、拓展人際關係,維持在某種社會階級,不被取代。被排除在「上流社會」外的人怎麼辦?要不是拼命工作,偶而抱以羨慕眼光,不然就是經過彩卷店買一張樂透,請求上帝實現一夕致富的美夢,翻轉階級。


「好品味」不易進入,但品味卻可分級購買。消費社會並沒有輕易讓中產階級孤單,反而設計一套規則,刺激消費慾望,讓人們可以偶而嘗嘗甜頭,體驗在上流社會階級的虛榮。「惡補品味」、「品味學習」忽然成了全民運動,平常最討厭喝酒的人,開始加入「品酒教室」,花幾千塊一堂課學習紅酒的真諦,調整自己的禮儀。名牌市場也紛紛向大眾招手,以各種符號性的消費勾引消費者提升品味,明明只是一件普通套裝,掛上了某名牌的Logo,就成為品味和階級的保證,廣告凸顯一生就要一件名牌衣服、連汽車廣告裡都出現小男孩從小就想開雙B的夢想畫面。個人的談吐和互動通通不重要,只要看到正確的「Logo」,就可享受上流社會「自己人」的認同眼光,各種符號意義充斥在所有場合、人們從「比較」中找自己的位置與階層,這些符號勾勒出「成功」的定義,全台的上班族按照這樣的定義拼命,許多人拼了一輩子,也只能換取短暫虛榮,不一定能夠真正實現翻轉階級的大夢。這樣追求「好品味」的過程,是不是太過辛苦?「品味」有沒有其他的方式可以接近?

德國記者亞歷山大.封.笙堡,曾經寫過一本書《窮得有品味》,凸顯品味不應該受到「有不有錢」的狀況牽絆,品味代表一種有品質的生活方式,美好而有格調的生活,根本無關存款多寡。他認為,品味是從「比較」而來的,要如何對抗盲目的消費意識形態,就是放棄所有人都在追求的東西。並且要有自己的自主性,不用拿別人的生活標準來衡量自己的生活,用這樣的正確的態度,即使經濟狀況走下坡,也不一定沒有好生活。這本書提出了一個品味不等於財力的主張,也教會我們如何生活。或許,有人說金錢可以買到快樂,但重點應該是買到的「快樂」,而不是在意有多少「金錢」,用自己能力可及的經濟況狀買到快樂,就是擁有品味。

品味沒有標準,平民也可有自己的品味。世界最快樂的國家在不丹,國民所得只有台灣1/20,土地貧瘠且環境惡劣,但有70%的人說:「我很滿足。」這小國的施政主軸是「國家快樂力」,「不丹模式」不急於看GDP,反而提出「國民幸福總值」(Gross National Happiness,GNH) ,他們關心人民幸福、生態環保、文化保存遠高於經濟發展;另一個國家越南,也不算富裕,但越南人只需一張吊床、一杯咖啡,在樹上、在街道上,就可以開心過一天,這也是品味的享受,不用花大錢,自己找到快樂生活。品味作為一種階級的劃分已經存在,這雖是現實的社會狀況,若每個人都可以擁有正確對於品味的認知態度、政府能夠有魄力的在政策上平衡階級利益,我們也可以有格調的享受自己定義的「品味生活」。

2010年4月8日 星期四

【台7線-文創眼】別笑我們,只開咖啡店

文/王柏鈞

郭台銘曾經這樣說:「台灣有很多年輕人,以開咖啡廳為滿足,這樣的想法有些不可思議。」他認為要創造幾百幾千個像李開復這樣的創業者,不要有島國思維。媒體一報導,隔天引起一陣討論,網友批的犀利:「不是每個人都可以開百貨公司。」

這個事件已經落幕,但郭董這席話,卻讓我難忘。烙印在心底的意識,不是想成為李開復,反而是想挑戰郭台銘。7年級的年輕人,在這短短20年間,已經面臨社會的巨大變遷,雖然網路世界快速發展,人人看似都有機會擁有舞台,但實質上,社會環境所提供的條件,已經不如已往。低薪工作、窮忙(Working Poor)、貧富差距擴大都是這個時代嚴峻挑戰,全球擁有巨大資本的財團,開始帶著資本移往工資低廉的國家,沒有資本的無名小卒,留守在自己的家園,要馬被父母要求去考公務員、要馬進入企業被開始剝削。環境如此艱困,敢出來開咖啡店的年輕人,已經比一般人勇敢。

勇敢不只是誇讚,開咖啡店也不是那麼簡單。年輕人想開咖啡店,代表他們清楚意識到社會潮流的轉變,學者以「美學經濟」、「風格經濟」等詞彙勾勒這個時代的特徵。未來,台灣產業勢必轉型,生產、製造業通通外移,政府知道環境變遷,氣勢磅礡喊了「文化創意產業」,幾年下來,沒什麼太大建樹,遠遠不及一個開咖啡店年輕人的實踐能力。

坐落在青田街的「學校咖啡館」賣的當然不只是咖啡。老闆在咖啡裡裝了自己的理想,每個禮拜五這裡會固定撥電影、周一則聽音樂。整間店的風格都跟設計、建築有關,老闆將咖啡店定義為互相交流、教學的空間,這裡凝聚了獨特的氛圍,也展現出一種生活態度。溫州路上的「路上撿到一隻貓」瀰漫一股隨性的氣息,裡面卻聚集了許多創意人,年輕的導演、自助旅行回來的背包客、搞創作的音樂人,他們在這裡彼此交流,互相討論國外的資訊,咖啡店很小,但裝的資訊卻很國際。

或許,年輕人不容易在財富上翻身,但可以為自己的生活翻盤。在台北巷弄裡,這些沒有一家上市的咖啡小店,可能沒有跨國企業如此威風,但全數加起來,會是國家競爭力的重要資產。在未來,我們將以獨一無二的風格魅力,用「軟實力」跟世界競爭,創意的累積、國際思潮的交流,都會與這些咖啡店有關。那麼,郭董是不是可以不要擔心這些年輕人島國思維?給予他們一臂之力,搞不好會盛開許多燦爛的小花朵。

關於發起人

八位7年級生自政黨輪替之後結識
在不同的崗位上關心台灣公共事務
如今決定一起走上台7線
繼續為台灣這塊土地發聲

關於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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